| 嘉兴革命前辈晚年都归于释
王梓良
嘉兴革命前辈,第一个是龚国元(号味荪,宝铨)先生,因为在民前七年七月二十日,同盟会于日本东京成立时,嘉兴仅有他。同为同盟会会员之章炳麟先生,把女儿嫁给了他(女儿名×,×音为辍)。当龚住东京时,章寓在他家,客来留饭,仅有豆腐一味,章则吃得津津有味。那时向章请教的,有黄季刚、汪东、朱希祖、钱玄同、周树人等等国中名土,而龚则周旋其中。
当时龚与陶成章为扩张革命势力,拟成立暗杀团,遂先后返国,定陶成章、魏蓝往浙、皖两地,龚赴上海,张雄夫往湘与华兴会首领黄兴联络。一九○四年,龚在上海暗杀团成立,与陶成章、敖嘉熊、黄兴暗中配合,候机发动。为联系便利,谋组织革命团体,推蔡元培为领导。惟龚、陶在日本曾经说过,陶以蔡书生气过重,恐不能相容。于是蔡与龚决定,由蔡自动提出邀陶成章参加,这样光复会在上海正式成立。
武昌起义,全国震动,龚氏亦返浙。鉴于当时各方争执不一,尤其当岳父被袁世凯所禁,自己挚夫人往探,夫人却因郁郁不欢,遽而投环自尽。另一则和他共同组织光复会的陶成章,那时在上海法租界的被刺。浙江虽保小康,然也有都督朱瑞因受袁世凯的笼络而被逐。这一切,给予他种种刺激。他以为革命是施“仁”的,不是施暴的,昔日组暗杀团来推翻满清,到了民国成立,就不应求个人成功而仅重视小我。于是渐渐的茹素信佛,并与佛学者范古农先生研究哲理。
兹将龚夫人自经死后,鲁迅日纪云:
九月十六日,得龚夫人未生讣,章师长女。二十六日往钱粮胡同吊龚夫人,赙二元。民国初年,赙金二元,实表现同门情感之深;
蒋总统秘录第四朋“制裁陶成章”节云:
一九一二年元月十四日,参与了和同志们策商在上海法租界制裁光复军司令陶成章的计划。陶成章虽然列名同盟会,但却有公然妨碍建立革命组织,以及污蔑孙先生等行动,及至武昌起义,复推戴孝炳麟,要以光复会取代革命正统,并策划谋杀陈其美,从内部破坏革命组织。将他这样的人制裁,是为了铲除祸根,导革命全局于成功。这个事件,据元月十五日上海民立报第六版报导如次:
昨晚二时许,有二人到广慈医院谓有要事拜访就寝中的陶成章;陶面向内卧,被唤醒头向外时,二人用手枪击中其太阳穴……
为了侦查这个事件,浙江都督府悬赏三千元,上海都督府悬赏一千元,但没有查出结果。最后,将章太炎文录续编中之“龚未生事略”列后:
未生名宝铨,嘉兴人也,未冠,直义和团之变,即有光复志,游学日本,以争俄约与黄克强、钮惕生、杨驾生、淘焕卿、汤尔和相集为军国民教育会,与上海言光复者相应和。顷之,与焕卿偕归,得交山阴徐伯苏,谋光复事,伯苏谓在野无措手地,必稍得政权乃可,由是集资援例得一官,其后伯荪果诛恩铭,而未生与焕卿终不仕,相从祷浙东诸县,日蹑草履行八九十里,所至交其豪俊,数频危难,亦有天幸,得免于祸。时同县敖梦姜亦善结客,相与支柱为光复会,其后渐并于同盟会,清光绪三十二年,求生执教芜湖中学,会江西萍乡事起,称革命党者皆被嫌,明年杨作霖谋诛端方,被逮,事益急,乃与焕卿复走日本,时南洋群岛,诸侨人谋置小学,请于同盟会,于是李柱中、沈复生、陈陶怡先往,而焕卿继之,荷兰属地侨人甚信焕卿,焕卿亦以同志不能如前日精纯,乃纠合光复会旧人与侨人有志者,推余乡会,以焕卿为副,外事以属李柱中、焕卿时往来南洋日本问,性急,额与同盟会人不和,未生常调护之。……自是优游讲诵,与世事相远矣。宣统三年春,喻培伦、林广尘等聚击张呜歧于广州,不胜,清变更疑视南洋,柱中等争内渡,驾生在欧洲闻变,发愤赴水死,其秋武昌倡义,焕卿自南洋还,赴浙江,浙江已独立,……焕卿屡与王避辈难特?牾,欲自练兵海上,为忌者所刺。时同盟光复两会嫌隙滋甚,而趋势者多妇同盟会,一日署名者至二三千人,同盟会旧人,亦为所陵铄,未生益无意世事,以浙江图书馆副理自给,自民国以来常充图书馆长,遂终其身。…十年春,应浙江省长聘为自治筹备处评议员,其夏省议会又选为省宪法会议议员,未生以为不急,故未尝有所建议云。未生少年慷慨,不甚循礼法,晚既失意,听同县范古农谈内典,始深自悔,与友人言,至于泣下,由是茹疏事佛,持杀戒甚严,图书馆旧有翻印日本弘教书院藏经,未生复遣人诣日本购置续藏及其他佛典范众,读经能解大义,时就同县沈子培,会稽马亦浮请益,二子颇许之。故晚岁额修谨,所谓德慧术智存乎疢疾者欤?十一年某月,以时疾殁,年四十,初娶余女×,绍娶同县褚氏,无子,以弟之子
某为嗣。
嘉兴第二个革命前辈归于释的范古农(拱蔽)先生,范先生入民国后,任商业学校校长,直到民国十六年北伐军的到来。民国七、八年间,我是该校的住宿生,每逢星期日,一月两次要到精严寺藏经阁听范先生讲经,“南无佛,南无法广…””在讲经告一段落时,还要跟著朗诵偈语,觉得范先生是很守旧的一个人。
然而,据冯自由革命逸史《浙江志士与革命运动》章载:
甲辰秋,湖南黄轸、刘揆一、冯福益等谋在长沙起事,期为十月初十日,预告蔡元培,欲浙江协约共起,元培以告陶成章,成章即留魏兰、魏毓祥等赴嘉兴晤龚宝铨、范拱薇等商进行方略,议既定,复至杭州,趋兰溪,入金华布置一切,拟后长沙期约三日起事,先以计袭取金衡严三府,然后由严州出安徽以扼南京,由衢州出江西以应长沙,而用金华之师以堵塞杭城之来兵,且分道以扰绍兴宁波湖州各县,以震撼苏杭,……始悉长沙事已于九月二十六日败露,乃急访金华以按秘其事,……。甲辰,是民国前八年,光绪三十年。而且循革命的记载,如当代名人事略“陶焕卿”节,也有同样的记载。
我们知道,庚子拳乱的时期,范先生是任府学堂监督(等于省立学校校长),为了学校风潮,由省立学校告退。据传说:“学生代表由戴一品顶戴,而且从小生长北方,京腔说得异常漂亮,向当地官厅陈情,传说是海盐徐用仪尚书的儿子,因为徐尚书反对与外人作战,所以和赢兴许景澄、桐庐袁相同为慈禧太后所杀;事后追封,在西湖进入三忠寺,子孙荫袭爵禄。此事,我曾与年将望九之海盐严祖馨先生探讨,因为严先生也是范先生的学生。他研究了些时,。说恐怕是徐尚书的孙子。但事无文字记录,只能存疑。
根据沈亦云的《亦云回忆》《家乡的几位前辈》章中载:范拱微先生教我们数学,要走相当一段路而来。有一个时期也自己办一女校,搬在敖竹民三哥家,很希望我们几人并入,而我们自有其乐不去,他照旧来。偶然得到物理实验用具,不单带来试给我们看。范先生亦不受酬谢,他就是后来在佛学界闻名,著作很多的范古农居土。
以后,像白喇嘛等佛教界过嘉兴赴杭,总是他代表佛教界次迎,可以说调和民族的情感,到民国十六年,北伐军进浙,各界举行庆祝大会,他上台讲演,左倾分子夏某说:“今天不是吁佛学会”,要阻止他发言,而他却神色自然,说:“佛也是革命的,”由于大家的劝说,使他完成讲演。
范先生的一生遭遇,可以说和十六年时左倾分子阻止他讲演的情形一般:“横逆”。他个人得子较迟,记得我们做学生时还吃著晚年得子周岁面!但不一年而天折,据老师们去慰问后归来说:“范先生很平静,认为是缘!”而他的大女儿嫁一个北大学生吴宝琮,当十六年时李熙谋先生长浙江工学院,李曾在范处执教,当予请托甫来服务。讵在天津下轮,轮后失火,而坐的是头等舱,船方为防止宵小进入,门均下键,致二人三命(女儿已怀有身孕)毁于俄顷。这个坏消息,范先生也认为“缘”,致抗战胜利,七十之年,只剩下老人两口。而他仍东西奔走,不改常态,范夫人多年来也受范先生的感应,精神也很好,已经跟着吃素。胜利那年,褚辅成、沈钧儒两先生乡,他当日设素簇于精严寺,开筵时,他要起来致词,沈连忙用手揿他坐下,说:“拱薇!你也来这一套;”褚也说:“老弟多年不见,“所以我家里尚未回去,就来这里,准备好好谈谈。”那年是他七十岁,就在月湖的家中,设了道场,是超渡众生,也是纪念他的生日,除比丘尼憎外,到的只有嘉善胡梦珠、郁慎廉两居士,我受他的内侄婿陆费先生之约,也随同前往。这是最后一次的相晤:现在年已逾百,历劫重重中谅已物化矣。
第三位是戚则周先生。(戚作周)
据戚先生的子女告诉:
先严由日习警察归来,谒当道,发表为繁重县之步厅(即现在之警察局长。)某日,捕者缉得“犯夜”者到,犯者年青狂傲,乃系知府公子。先严命重打五十大板,立即弃官出走,随诸留学志土革命去矣。
民国五年双十,渠与沈钧儒同挽陈以义烈土联云,
天地生才竞何用?
风云满眼独无知!
有些怨愤的心情。而据《太炎先生自定年谱》:
民国五年,袁死,幽禁释出后,浙江已遣戚则周来迎。
光复以后,党派林立,而嘉兴龚宝铨、陈以义先生独能调和其问,使革命事业能顺利进行。惟种种牵制,也使戚则周先生进一层的彻悟,最后逃入空门。据笔者忆及,他的师父是谛闲法师,随侍经年,后来曾主持佛教居士林。(浙江月刊一八六期,七十三年双十)
《忆旧与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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