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敖嘉熊
朱福宜执笔
  编者按:陶成章《浙案纪略》列传五、六,记敖嘉熊及余孟庭革命事。此篇所记,微有出入,可作陶文之补充。此篇由嘉兴市政协组织陈瀛儒、马济生、朱福宜等多次座谈,并采用唐云樵等人所说,由朱掐宜执笔写成。
  敖嘉熊、字梦姜。一八七四年(清同治十三年)生于平湖城区。。秀才,曾在秀水县衙任事。以件知县何士循去职,乃为童子师。一九○二年(光绪二十八年)至杭州,遇蒋百里等,遂加入财事研究会。其时敖己移家嘉兴南汇镇,因其家经营商业,曾被推为嘉兴商会董事。与祝心梅相友好,创办竹林庙小学及学稼公社于新篁。并加入上海之农学会,订阅《农学报》、广事宣传改良农业之重要。敖为便利交往起见即于是时迁居城区柴场蹲,即今之解放路。
  一九○三年(光绪二十九年)夏,(按《浙案纪略》,敖到上海是一九○三年正月。)敖到上海,知湖南留日学生陈天华著有《猛回头》一书,大收宣传之效,敖乃编《新山歌》(据董任飞纪《冯豹历史片断》一文称《新山歌》是冯地道和陈乃新编的,与此文所载有出入),请蔡元培审改。蔡阅尚称许之,即在上海代为印刷。各县青年之在上海者多添印携归,作为宣传品,而以乐清县陈梦照添印为尤多,后成大狱,是为光线 十三年《新山歌》案。
  敖在上海,既识蔡元培,遂加入上海之爱国学社及中国教育会,对于革命事业,前途之认识,较创办学稼公社时更进一步。
  自上海《苏报》案发生后,敖以群集上海非根本办法。又见浙江各县之同志皆从自己本乡着手,方有群众基础,集各县之力量,善为联络,则事必有成。敖遂回嘉兴,以褚辅成、田月斧等创立竞争体育会,龚未生、计宗型实主其事。
  一九○四年(光绪三十年)夏,陶成章至嘉兴,认为嘉兴有龚未生与敖二人,即能领导革命。而龚文弱,敖勇武,敖因在上海与乐清冯豹、陈梦熊相交甚深,乃有创立温台处会馆之计划。陶、龚以敖善于联络各地志士,遂力促其成。敖乃于东门城外贴城空地,建立会馆(今为汽站职工宿舍)。自会馆成立后,各方过禾同志,即以会馆为交接之所。而各方联络同志皆知嘉兴之革命机关乃温台处会馆者,即由此也。
  —九○五年(光绪三十一年)间,嘉兴、苏州、松江等各县教民依仗帝国主义势力,欺凌城乡居民。时有清绿营营勇退伍者,多为盐枭,偶劫某教民家。教会遂代为出面追辑,杀一枭,遂结怨仇。盐枭乃专以抢劫教民为劳,而农民则爱护之。有余孟亭者为之魁,余立约章,以劫富济贫为号召。敖闻其名,派徐小波先与之联络,继又亲与余孟亭相晤,反复开导。余深受感动,约束其众,益得人民群众之信任,因之余孟亭势力益大。清廷不得已,遂派江苏巡抚瑞澂为江浙两省清乡督办,大举清乡。
  敖是时常与各地革命者交往,而嘉兴为江浙两省之孔道,又邻上海,清方官吏,慑于敖之潜力,苦于无法应付,乃有 二十三年《新山歌》案。敖在上海,既识蔡元培,遂加入上海之爱国学社及中国教育会,对于革命事业,前途之认识,较创办学稼公社时更进一、 自上海《苏报》案发生后,敖以群集上海非根本办法。又见浙江各县之同志皆从自己本乡着手,方有群众基础,集各县之力量,善为联络,则事必有成。敖遂回嘉兴,以褚辅成、田月斧等创立竞争体育会,龚未生、计宗型实主其事。
  一九○四年(光绪三十年)夏,陶成章至嘉兴,认为嘉兴有龚未生与敖二人,即能领导革命。而龚文弱,敖勇武,敖因在上海与乐清冯豹、陈梦熊相交甚深,乃有创立温台处会馆之计划。陶、龚以敖善于联络各地志士,遂力促其成。敖乃于东门城外贴城空地,建立会馆(今为汽站职工宿舍)。自会馆成立后,各方过禾同志,即以会馆为交接之所。而各方联络同志皆知嘉兴之革命机关乃温台处会馆者,即由此也。
  —九○五年(光绪三十一年)间,嘉兴、苏州、松江等各县教民依仗帝国主义势力,欺凌城乡居民。时有清绿营营勇退伍者,多为盐枭,偶劫某教民家。教会遂代为出面追辑,杀一枭,遂结怨仇。盐枭乃专以抢劫教民为劳,而农民则爱护之。有余孟亭者为之魁,余立约章,以劫富济贫为号召。敖闻其名,派徐小波先与之联络,继又亲与余孟亭相晤,反复开导。余深受感动,约束其众,益得人民群众之信任,因之余孟亭势力益大。清廷不得已,遂派江苏巡抚瑞澂为江浙两省清乡督办,大举清乡。
  敖是时常与各地革命者交往,而嘉兴为江浙两省之孔道,又邻上海,清方官吏,慑于敖之潜力,苦于无法应付,乃有暗杀之谋。敖平时行动极慎,每出必有勇士徐小波为之卫,徐寸步不离。光绪三十四年二月初九日,敖因事去邻近,是日徐小波外出,而敖至晚未回,徐四出找寻无着。越八日,敖尸在城北乌桥港发现。徐小波竟以身殉。敖死时,年三十五。浙东同志来吊者甚多,同志闻之,皆哭不成声。
竞争体育会之创立与活动
一九○三年(光绪二十九年),敖嘉熊自上海回嘉兴,谋创立团体以联络青年,遂与田月斧、褚圃成等发起组织竞争体育会。据参加此会之陈瀛儒老人言:创立时敖演说,大意谓竞净是指时代而言,不能竞争就要淘汰;体育是指强国而言,强国必先强身,东亚病夫不改就要亡国云云。名称虽为体育,实际除了学习新式体操外,主要还有下列几种:
一、宣传鸦片烟及赌博之害,并在街头演讲。
二、设立阅报室,陈列各种新书报,以供会员阅读。
 当时竞争体育会所吸收之青年,份子很复杂。其中虽有地主、商人子弟,但对宣传鸦片赌博之害及设立阅报室,并无反对意见。
  三、响应全国各地抵制美货—事,会中即产生意见。一派以方於笥为首,坚持必须彻底抵制美货。一派以陆志棠为首,藉口此非体育会应做之事,不愿参加。
 体育会抵制派遂团结同志,刻—木板,上写“本宅誓不用美货”。并印有纸条,会员逐街演讲抵制美货道理,在演讲时发给此条,说明同意抵制者,自己去贴在门上。群众倾听演讲后,无一不自动贴上。在此运动中,还有人自动要求,加入体育会。
  陆志棠一派,多数为商人子弟,退出后另组商团。但商人之中,有祝心梅、陈选育、褚傅甫三人不赞成商会之决议,坚持必须抵制美货,因当时反对抵制者占多数。祝遂回竹林、新篁一带宣传,陈选青在绍兴会馆演讲,褚博甫回王江径演讲。盖祝受敖平日言行之影响,而陈、褚又受祝之影响。体育会名义上为田、褚主持,因褚是时任商会会长,无暇兼顾,故实际上由敖主持。自抵制美货一事分裂后,改由方於笥主持其事。
嘉兴温台处会馆之创立
  一九○三年(光绪二十九年),敖在上海结识乐清人陈梦熊等。认为温台处人旅居嘉兴者甚多,可引以为用,遂有创立温台处会馆之计划。
太平天国军在苏松嘉湖一带退出后,户口减少,土地荒芜,遂有温台处等县农民移居嘉兴,开垦荒地。土客之间,因方言习俗差别,不甚协调。又因客民体强耐劳,存所积储,而胥吏欺其非本著,多所苟索。其强悍者,则结队抢劫,土客交困。敖遂以组温台处会馆商之众,众以为可,遂由旅嘉之温台处人具名请求立案。
  会馆在绍备之初,即由放负担筹备费用,购地东门外北首沿城墙空地(即今汽车站职工宿舍)。适陶成章自上海来嘉兴,与龚未生同晤敖,放告以嘉兴成立温台处会馆之计划内容:一、嘉兴人性懦体弱,好空论而不能作劳怨。欲办团练,非借重客民不可。有温台处会馆之组织,即可成立一支劲旅。
  二、温台处客民所苦者,为不法胥吏之苛索。由会馆出面交纳赋税,一方面解客民之被榨取,一方面可酌收手续费以充实会馆之经济,为将来有事之用。
  三、嘉兴地处江浙两省交通要道,为兵家必争之地,对于湖州、松江、苏州、常州各县之交通,尤为便利。而回府属各县,又皆有温台处各县之客民。会馆之设,可成为江南各县之联络站。
  四、嘉兴距上海近,交通极便,在嘉兴有据点,可便利上海之活动。
  一九○四年(光绪三十年)秋,会馆成立。遂由陶成章介绍魏兰(石笙)来嘉兴,为会馆之坐办,陈梦熊副之。敖又派人至松江、苏州、常州、湖州各县联络,并派人与余孟亭洽商。会馆费用支出皆敖一人所垫,尤以派人至各县费用较大,敖力不支,众人先后离去。仅有一吴姓者在馆。自一九○五年(光绪三十一年)春起,温台处会馆对所属各县,不再活动。惟各县因温台处会馆曾派员联络,故仍多与嘉兴联络。
  敖既死,温台处会馆之吴姓职觅即与方於笥联络,方遂为会馆之幕后主持者。至辛亥革命前夕,会馆遂成为武力之总站。方因会馆靠贴城墙,而城墙内之桑园,又为台州人何仰高所有。方于事前恐有变,为防万一,必要时可在此越城而出,城内城外,人皆可靠之。
清乡事件
  一九○○——○一年(光绪二十六、七年)之间,帝国主义者凭藉不平等条约,深入江浙两省争县镇传教。阵天主、耶稣之别外,又有圣公会、浸礼会等名目,争夺群众。当时士大夫阶层,以封建意识太深,不能接受;商人则驾信财神可以致富,亦不愿接受。而社会上一些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及地痞流氓之类,受传教士诱说,认为有教堂洋人作护符,可以为非作歹,群趋吃教。既入教之后,即扰及农村,强占土地,强买农产品,受害农民控之官绅,皆不敢问。
其时清帮之势,已深入散兵游勇之中,而以太混为巢穴。太湖位于常州、苏州、湖州、嘉兴、松江五府之交通要冲港议纷、歧,四通八达。远在太平天国时,即有枪船帮会,太平天国以后清代设有水师,而帮会又与水师通声气。有船有枪,其中以余孟亭为首。
  当时地痞流氓及城镇劣绅凭借教会势力在城镇农村中欺凌人民之事层出不穷,官绅不敢问,帮会中人遂动抢劫教徒之念。此辈教徒,以能横行乡里,初不为备。案发,人民认为复我之仇也,喜极而庇护之。帮会愈聚愈众,先劫下乡索诈之教徒,兼入城镇劫教徒之家。进一步抢劫挂洋商牌号之货船客船,韧则但劫货而不劫客,继而凡乘外商轮船之客,无一幸免。其中以挂日商戴生昌轮船者为甚。戴生昌船商层层转诉于日本公使。日本公使向清廷交涉。清廷不得已,派江苏巡抚瑞澂为江浙两省清乡督办。嘉兴府湖州府各县知县,皆受瑞澂之指挥,并派姜桂题部南下。
  瑞澂以清乡督办名义,驻扎苏州,飞划营统领欧阳承祥为正指挥,留防太湖水师统领徐锦堂为副指挥,专以缉捕余孟亭所部为事。
  欧阳承祥派探细查,方知余孟亭等以劫奸平冤、劫富济贫为号召,深得人民爱护,无法探其行踪。而清方行动,反为所知。欧阳以限期太迫,据实向瑞澂报告。瑞澂大怒,认为欧阳通匪,立即撤欧阳之职。徐锦堂闻之惧,乃与太湖惯匪降清之凌得胜等计议,设法招集与余相识之人,混入余部,另由凌与何加禄、沈葆义等守在枫泾港口。余部夏作霖等误信间谍之言,欲劫清军军械,战于枫泾港外,被困土地庙中,战死。时余在青浦渔舟中,亦被间谍佯作接应所获。同时与夏战死者,有张阿四、李小狗子、朱三弟等。余孟亭被获,押至苏州。清廷利诱威迫,余终不为动。遂于一九○八年(光绪三十四年)三月二十三日被害。时余部朱三弟之徒,日伺苏州,拟动法场面未成,死难者数人。凡余所驻之村镇闻之,皆为垂泪。其部散后,能恪守余令,犹分蒧农林中。清廷遂有按县、按乡清查户口,发给清乡门牌之事。余孟亭,安徽巢县人,同治十二年生,光绪十七年,年十九,即来浙江,投湘营为勇,又改入吴团营。吴营散,以赌博为生。至南浔,遇李小狗子等,会清廷沈葆义(绰号洗小妹,帮匪投清后专以剿匪邀功者)率枪船大至。余率数船敌之,大获全胜。李小狗子等遂以所获沈小妹之船枪,为余孟亭创立十帮,计船三十只,快枪二百余支,率众三百人,横行嘉兴各县间。余与其众有约:一不许扰及乡民;二不准杀无罪之人;三不强奸,违则处以重罚。凡战则身先,得财无私藏,其众服之。而各帮亦服之。敖嘉熊闻其名,致书约晤,敖以革命大义告之,余谨受教。此后约束其众尤严,敖引为同志。余既就义,瑞澂对清乡事益力,而凌、何辈藉此勒索尤基,众益思余不止。清乡之事,直至宣统二年冬稍止。盖从嘉兴陶葆廉之请也。

                             《浙江辛亥革命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