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吴鹏《沸雪轩记》(节录)

  编者按:沸雪轩原在嘉兴新篁太平寺内,是寺内的一间房屋。明嘉靖年间嘉兴人吏部尚书吴鹏的弟弟吴鹤与友人高道渐住在哪里读书。吴鹏回乡探亲,到该看望他们。时寺周檇李千株,花开如雪,僧人煮水泡茶,沸水如涛声,他们就把房屋命名为“沸雪”,由吴鹏作记,后刻石立碑。记中记述了寺周檇李栽植的规模和花开的景象,此文作于嘉靖三十九年(庚申、1560)。后来其处檇李衰败,清初俞锺游太平寺题诗说:寺中已没有一朵李花。《沸雪轩记》是元明两代少见的明确记载嘉以檇李的文献,很有史料价值,现节载于此。
  醉李新行镇太平禅院,里仁乡洪字圩大刹也(1)。创于宋,毁于元,复于我明,金碧错丹,焕然新目。且绕槛植李千株。开花如晴雪,垂实似冰桃,大都醉李之称,不尽为西子而醉也。当惠风和畅时,色更庄严,不减七宝行树(3)家仲鹤偕文学高道渐借榻分灯。余烟水赋归(5),先瞻祗苑(6),则李积阴森,轩送爽朗。家仲曰:“是已落成六祀矣(7),额此萧斋,阿兄试实之(8)!”时沙弥煮山泉沸如涛声(9),道渐即曰:“吴先生胡不以沸雪额 之”(10),余便跃掌称快(11)。昔太白有咏云“芳树花传雪”,又云:“睠此喷雪泉”,古人呕尽心血、 始传千古,不谓道渐率口以二字括尽(13)。道渐试急书之,而书之气韵生飞,神情跳达(14),又不啻(15)太白所谓“一行数字大如斗,时时只见龙蛇走”矣!
  (简注)
  (1)醉李:指嘉兴县。新行:即新篁。大刹:规模大的寺庙。
  (2)醉李:檇李果的异名,古代有传说,谓:吴王以佳果予西施食,西施醉,故果名醉李,事实上以醉李名果名地,都是檇李的异写。此处两句是说:这些果树都叫檇李,不见得棵棵都是真檇李。
  (3)七宝行树:用多种宝物装饰的成行列的树,瑰丽美观,见于佛经记载。
  (4)家仲鹤:是说我家老二名鹤的,即吴鹏之弟吴鹤。偕:同。文学高道渐,即高道渐秀才,文学,指秀才。借榻分灯:借住读书,分灯指借庙中灯光。
  (5)烟水赋归:回乡看故乡的风光。
  (6)祗苑:佛家净地、寺院。
  (7)六祀:六年
  (8)这句的意思:请哥哥给这间房屋题个名字。额:题名题匾。萧斋:荒凉的居室。
  (9)沙弥:和尚。
  (10)这句意思是:吴先生何不用沸雪两字为房子题名。胡不,何不。
  (11)跃掌:鼓掌。
  (12)太白:李白。睠:同眷,眷恋。
  (13)这句是说:想不到古人的意思,被高道渐脱口用两个字完全概括。
  (14)跳达,生动活跃。
  (15)不啻:无异于。